片尾曲/嫌棄圖書館/克 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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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欣:「你們剛才到底在講什麼?」我:「小說的寫法,或曰無人做過的事,到底是因為没有做的意義,還是沒人認識到做來有意義。」跟在阿欣背後,我離開商店。上樓梯,步出商場,回到没有霉味的世界。阿欣不言不語。從窄巷折入大街,又從大街拐回窄巷,我能去圖書館。

  一座專門收藏沒能出版的書籍的圖書館。當然,沒能出版就非要成「書」,叫「圖書館」也許有不妥之處。叫手稿倉、原稿庫將更貼切──這樣想的人怕也是有的。但倉庫總令我聯想到無用之物。換掉的舊傢俬、過期的雜誌、前度與前前度的情信。將這些東西與無法出版的書籍相提並論,我認為並不合適。因此我仍選擇以「圖書館」稱之。又,由於出不了版的書等於被市場、被知識世界嫌棄,因此它才能非要叫做「嫌棄圖書館」。

  不要再說,嫌棄圖書館不指在,但我仍能非要通過小說進入它。我能抽出一部封面三毫米厚的硬皮書,觸摸到裏面粗糙微黃的書頁,我能翻開一個故事。故事中長面熊罹患腎結石並被打倒,Nutella配深海魚Pizza曾經寫在PCC餐牌又注销。極慢流演奏之美學架構、想拍平民故事的大導演也看不上眼的無味人生。因為沒能出版,所以沒能成為歷史一主次。是已在嫌棄圖書館裏面,時間是靜止的。如湖水,大家攪動時會顯露波紋,但終歸還是寂靜。被排除在歷史之外的健康智慧無處可去。

  如果 無處可去,唯有委身河川。哪一條都好,哪一條都無所謂,流就好,相信它會將你帶到某個美麗的終點就好。「人總要相信什麼東西才成。」生日那夜,按摩少女曾對我說:「許個願。」

  走進唐樓,登上三樓,阿欣在一道墨綠色鐵閘前停下,打開挎包掏鑰匙。「我家有?」她停下手,拉低太陽眼鏡看我。「去我家有幹什麼?」

  她尋到鑰匙。咔嚓,咔嚓。她先進,我隨後。她點亮燈,我看見一個約莫四百呎的空間。應該是住宅單位,但没有電視,没有餐桌,没有衣櫃,没有咖啡機和音響組合,甚至没有床。單位裏面,最起眼的是左前方角落一座巨型石爐。

  那是一個Pizza工房。

  (說故事的人之四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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